本書是一部靈動的中國神話文學發(fā)展史,從先秦到明清,從雅文學到俗文學,展現(xiàn)27個神話原型在文學中經(jīng)歷的再生,由神話的文學之路,觀察中國古代多元文化的演進與轉(zhuǎn)型。書中用27個神話原型,勾勒中國神話文學的整體面貌,以曉暢平實的語言風格,清晰地梳理了每個神話的原始形態(tài)和在歷代文學作品中的演變,以及神話原型在文學作品中逐漸大放異彩的過程,呈現(xiàn)了時代對神話的文學之路的深刻影響,揭示了中國神話和神話文學對于承續(xù)文化記憶和民族精神的重要意義。
寧稼雨(1954—),大連人,現(xiàn)為南開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中國古代文言小說、中國古代文學與文化、中國敘事文化學。著有《魏晉名士風流》《諸神的復活:中國神話的文學移位》等。
中國神話的文學再生與繁榮(前言)
弁言
甲集:肇造區(qū)夏,澤潤千秋
第一章 盤古:開辟鴻蒙,垂死化生
第二章 伏羲:圣人啟智,進諸文明
第三章 女媧:補天、造人與女皇
第四章 神農(nóng):稼穡發(fā)端,功垂醫(yī)道
第五章 炎帝:火神·日神·南方神
第六章 黃帝:從天神到圣王、華夏始祖
第七章 西王母:日益現(xiàn)世化的昆侖主神
第八章 祝融:火神與灶神
乙集:舍己濟世,窮且益堅
第一章 夸父:英勇無畏還是自不量力?
第二章 羿:射日英雄的形象演繹
第三章 鯀:取息壤以治洪水
第四章 大禹:圣王·天神·真仙
第五章 精衛(wèi):英雄精神與悲情命運
第六章 愚公:英勇無畏還是匹夫之勇?
第七章 望帝:從杜宇到杜鵑
丙集:現(xiàn)世煙火,美好寄托
第一章 宓妃:千古文人的詩意女神
第二章 鮫人:織錦泣珠的至誠象征
第三章 鯤鵬:自由與理想的文學圖騰
第四章 湘君:一枝玉笛吊水神
第五章 嫦娥:升仙與下凡的雙重奏
第六章 舜帝:逆境家庭走出的傳奇帝王
第七章 牛郎織女:從星空走向凡間的浪漫?
第八章 董永:孝子楷模的美滿人生
丁集:刀兵不祥,用之有道
第一章 蚩尤:難以翻案的叛神、惡神形象
第二章 刑天:揮舞干戚的不屈靈魂
第三章 共工:觸不周山、折天柱、絕地維
第四章 玄女:從天而降的上古戰(zhàn)神
編寫告白
中國神話能夠走上自己的文學之路,有其內(nèi)在的深刻原因,且具備了諸多外部條件。
中國神話文獻之所以存在原始文獻與再生文獻的差異,原因在于時間對神話故事的過濾和篩選。神話離開孕育滋養(yǎng)它的土壤之后,便失去了操控自身發(fā)展演變樣貌的機能;從此之后,制約和控制神話形態(tài)本體的權(quán)力已經(jīng)為后世的歷史文化環(huán)境所掌握。
文學再生是中國神話復興的重要形式。后世人們利用文學的手段、載體,可以在神話故事的母題中,選取回顧民族歷史、感恩祖先恩澤、寄托自己的生活和社會理想、抒發(fā)自己人生感慨的各種要素,描繪出紛紛總總的神話文學世界,供后世人們反復觀摩、欣賞和再造。因此,神話文學中,既包含著作者對民族歷史的深情回顧和復原想象,也包括自己對未來美好人生和理想社會的憧憬和向往。這些想象和憧憬形成一個個各具風采的神話文學形象,在中國文學長廊中熠熠發(fā)光,同時也成為中國神話的珍貴遺產(chǎn)。
這樣,神話和神話文學,塑造了既相互聯(lián)系又相互區(qū)別的兩種神話群像。前者主要來自原生性文獻,后者主要來自再生性文獻。來源不同,也就決定了各自內(nèi)容涵蓋與體系組合的差異。它們的互動和“行走”過程,也就促成了中國神話的文學之路。
神話文學作為取材于原生性文獻的再生性神話文獻,其內(nèi)容涵蓋和體系組合必然吸收神話母體的內(nèi)容和體系,但這些只限于借用素材,神話文學的實體性內(nèi)容必然要深深打上其所處社會時代的歷史背景,尤其是歷代人們對于生活的評價和期待的烙印。人們基本上是借用神話題材中的素材去完成自己對于自然和社會的理解、評價和想象。
按照世界各國學者對于神話題材的分類,由原生性文獻構(gòu)成并反映的神話基本上包括自然神話、創(chuàng)世神話、英雄神話、史詩神話四個類型。這四個類型基本反映出原始時代的自然狀況和社會狀況,同時也為神話文學的分類提供了基本框架和內(nèi)容基礎。遵循這一思路,本書以人和人民生活為中心,依據(jù)原始神話中的自然、創(chuàng)世、英雄和史詩等四種題材或內(nèi)容要素,串聯(lián)組合起新的神話文學的內(nèi)容涵蓋和體系組合。“甲乙丙丁”四個類型,用以體現(xiàn)神話文學的內(nèi)容涵蓋和體系組合。
第一部分甲集,題目為“肇造區(qū)夏,潤澤千秋”。這一部分將原始神話體系中自然神話、創(chuàng)世神話和英雄神話與先民農(nóng)耕生活相關的內(nèi)容加以關聯(lián)組合,重在用文學想象的手法,去描述、重現(xiàn)先民如何了解、熟悉并掌握各種農(nóng)耕生活的手段方法,為自己的幸福生活尋找路徑和要領,并就此走出蒙昧和野蠻。這一部分特別突出的是,將各種農(nóng)耕要領、手段的發(fā)明歸功于那些傳說中的帝王和神圣之人,將他們作為帶領人民掌握農(nóng)耕手段的偶像和先驅(qū)化身來加以贊頌和紀念。
第二部分乙集,題目為“舍己濟世,窮且益堅”。這一部分把原始神話體系中的自然神話和英雄神話融匯起來,用文學手法贊美和歌頌神話英雄戰(zhàn)天斗地、改造自然、造福人類的精神,表現(xiàn)出這些濟世英雄的豐功偉績在歷代人們心中的深刻印象和不朽地位。
第三部分丙集,題目為“現(xiàn)世煙火,美好寄托”。這一部分匯集了原始神話中先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素材,借用神話原型將歷代人們關于現(xiàn)世生活的各種美好愿望加以文學展示和渲染,其中包括美好的婚姻愛情生活、家庭生活,以及其他各種社會生活等,是歷代神話文學作品中最具人間煙火氣息的部分。
第四部分丁集,題目為“刀兵不祥,用之有道”。戰(zhàn)爭和社會矛盾是人類社會永遠難以擺脫的難題。后代人關于神話傳說中戰(zhàn)爭題材的描寫,既包含了對于先民之時戰(zhàn)爭和社會矛盾問題的認識、評價,也融入了對其所在時代戰(zhàn)爭與社會矛盾問題的思考和認識,對于后人尤其是當代人都不無啟示借鑒意義。
——選自寧稼雨等編著《涅槃:中國神話的文學之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24年8月
編輯推薦(一):
神話、文學、神話文學、文學再生……與本書主題和旨趣相關的幾個關鍵詞集中一處,并不違和,這也解釋了本書的副書名,但是,如此意義框架之上,為何加以“涅槃”二字呢?這是我最初的疑惑,可能也是很多讀者初見此書時的困惑。
“涅槃”本是佛教用語,指超越生死煩惱、安住永恒快樂的境界,揆以該詞俗義,則有重生后進入更高生命境界的意思。作者在前言中的解題性文字即取后一種義。下面,按照自身對本書的理解,對主書名與內(nèi)容之間的關聯(lián)是什么,以及何以成立略作說明。
神話在其產(chǎn)生之時的遠古時代,即被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之中;進入文字時代后,以文化記憶的形式在原生性文獻中求得一席之地;隨著文學的出現(xiàn)與發(fā)展,神話在各類文學體裁中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演繹,內(nèi)涵日益豐富與拓展,甚而有所變更,功能也由抒情、詠物的載體更多地轉(zhuǎn)變?yōu)槲膶W演繹的主體??梢哉f,神話在與文獻、文學的交織互動中,借由進入文獻記載、文學演繹領域而實現(xiàn)新的發(fā)展,進而借由從屬到相對主體的地位轉(zhuǎn)變來真正確立自身的主體性,由是實現(xiàn)境界的轉(zhuǎn)進。此亦可視為神話在文學中的涅槃之途。
翻開本書,上述的研究思路和寫作意趣得到了生動的反映,共同構(gòu)織出神話、記憶與文本交匯互動的多重樣貌,將我們帶入一個別開生面的神話世界。
編輯推薦(二):
諸多神話人物、故事為人所熟知,比如逐日的夸父、射日的后羿、昆侖山的西王母。不過,我們對于一些神話人物的形象、事跡、歷史評價等也可能常有疑惑。西王母的形象為何由最開始的人面獸身變?yōu)橛喝萑A貴的女子?董永和織女的愛情故事中的織女與牛郎織女故事中的織女是否為同一人?望帝究竟是人還是杜鵑鳥?羿與后羿是何關系?應該如何評價夸父和愚公的壯舉?……
這些看似復雜難解的問題,在變遷的角度下,就變得容易理解了。原來,我們很多人對于神話人物和故事的印象只是它們發(fā)展演變中的一環(huán),當我們了解整個變化過程后,這些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在這些問題之后,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問題:為什么會有這些變化呢?本書也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給出了回答。具體到每個神話原型,各章中有對演變歷程的梳理,我們可以看到某一元素出現(xiàn)到凸顯的軌跡;就神話文學的整體面貌而言,作者關于中國古代文化舞臺主角轉(zhuǎn)移的創(chuàng)見(從帝王文化到士人文化再到市民文化)從總體上準確地把握和揭示了神話文學的階段性特征。
另外,書中的一些片段也足夠引人入勝,比如明清小說對董永故事的愛情化演繹、鯤鵬故事中由陰到陽的文化意蘊、清人小說對鯀取息壤故事的再創(chuàng)造等,讓我們在佩服古人聰明才智的同時,賦予價值判斷、內(nèi)涵界定以更多的想象空間。
牛郎織女故事的文學化始于詩歌,進入明朝,該故事進入小說、戲劇等民間通俗文學中,到清代,以該故事為主題的文學作品大量涌現(xiàn),在雅俗合流的大潮中,牛郎織女神話這一從星空走向凡間的浪漫完成了自身的文學再生。
——編者按
牛郎織女:走上舞臺中央的成熟化演繹
清代舞臺上涌現(xiàn)出了大量以牛郎織女故事為題材的戲曲作品,歌頌牛女之間矢志不渝的真情成為這一時期民間創(chuàng)作的主題?!峨p星圖》是目前存世最久的編演牛郎織女故事的戲曲作品,作者鄒山在順治時成為舉人。《雙星圖·小引》引述了歷代典籍中有關牛女傳說的史料后說:“此正天上一大歡喜部頭,勝于月中霓裳羽衣曲多多矣?!笨梢娮髡哒J為牛郎織女是更勝于唐明皇與楊貴妃的經(jīng)典愛情故事人物,因此致力于這一題材的創(chuàng)作。作者結(jié)合了時代因素與個人感悟,使得這部傳奇不僅是牛郎織女故事的再次書寫,也成為身處特定歷史時期的人們的自我表達?!峨p星圖》將故事發(fā)生的背景設置在蚩尤反叛天庭的戰(zhàn)亂之中,用三十出的篇幅細膩地展示了牛郎織女一見鐘情、結(jié)為夫婦、沉溺私情、被迫分離及織女受困、牛郎立功、夫妻團圓的全過程,歌頌了他們久經(jīng)考驗始終堅貞不渝的愛情。
《雙星圖》對自古以來各版本牛郎織女故事的突破體現(xiàn)在兩個方面。其一是將對牛女荒廢耕織的批判轉(zhuǎn)為肯定二人愛欲的正當性,重新闡釋了牛女愛情的意義,體現(xiàn)了進步的思想價值觀念。這同明末的時代氛圍有密切關系。明代中葉以后,涌現(xiàn)了以李贄為代表的反理學學者。受其影響,在戲曲創(chuàng)作領域,出現(xiàn)了以湯顯祖《牡丹亭》為代表的戲曲作品,它們熱情歌頌了青年男女反抗封建禮教、追求愛情幸福的期待。其二是劇作將故事舞臺放在了蚩尤、石尤造反的背景下,影射了明王朝瓦解、清入主中原時百姓的苦難。明清易代使?jié)h族士大夫文人的思想受到極大震動,他們的恐懼與傷痛在清代的文化高壓政策下又無法直接抒發(fā),戲曲便成為文人借歷史故事影射現(xiàn)實、抒興亡之感的渠道?!峨p星圖》在極力渲染、描摹牛女愛情的同時,隱晦地將清軍比作蚩尤,將其暴行隱藏在字里行間。人間有無數(shù)夫妻像牛郎織女一樣被殘酷的戰(zhàn)爭生生拆散,劇作主題也上升到了以男女悲歡離合寫歷史興亡的高度。
清代還出現(xiàn)了兩部非專寫牛郎織女主題,但牛女愛情在其中也頗為重要的戲曲,分別是尤侗的《鈞天樂》和洪昇的《長生殿》。當牛郎與織女以配角的身份出現(xiàn)在別人的故事中,他們自身的故事也得到新的敘述?!垛x天樂》講的是書生沈白、楊云才高學富,科舉考試時卻因他人舞弊而雙雙落榜,二人哭訴于項王廟。項王神靈奏聞于文昌帝君。帝君召試,沈白、楊云分別為狀元、榜眼。帝君命樂部奏鈞天廣樂,予以慶賀。其中第二十八出《渡河》寫的是牛郎織女七夕相會之事,劇中的織女、牛郎成婚后荒廢職責,上帝不悅,只許兩人每年七月七日過鵲橋相會,今限期已滿,上帝下旨,賜牛郎永居織室,兩人永遠團圓,主角之一楊云寫催妝詩祝賀。其基本情節(jié)仍與白話小說《牛郎織女傳》相似,其文辭優(yōu)美動人,多改編歷史上的詩詞作為唱詞,藝術水平較高。劇作寫到兩人不得相見的痛苦時,織女唱道:
此際一相逢,未審是甚時結(jié)煞,曲子云:“兩情脈脈,一水盈盈。七夕迢迢,空勞。支機軋軋,嫁衣裳為他人作。漫學得扶風錦織,南陽砧搗?!?
此處化《古詩十九首》中“迢迢牽牛星”句為己用,不得相見的苦苦思念、不能主宰自己命運的無奈,都清晰地表現(xiàn)了出來,保持了牛女傳說的哀婉古樸本色。劇中沈白、楊云科場失意是作者經(jīng)歷的縮影,兩人在天界的飛黃騰達則是作者不平之氣的宣泄。牛女被生生拆散的遭際在作者看來也是一種不平之事,牛女大團圓的結(jié)局,也融入了作者渴望彌補世間種種遺憾的心愿。
洪昇《長生殿》是清代傳奇的扛鼎之作,此劇主講唐明皇與楊貴妃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愛情,劇中牛郎、織女成了李隆基與楊貴妃愛情的保護神,牛女傳說與李楊愛情結(jié)合在了一起。七夕之時,長生殿中,牛郎、織女見證了李、楊的山盟海誓,見他們“戀比翼,慕并枝,愿生生世世情真至”,決心為之綰合。楊玉環(huán)命喪馬嵬坡后,織女知道了楊妃的冤情,上奏天庭,讓楊玉環(huán)歸蓬萊仙境。李隆基第一次往見楊玉環(huán)受阻,牛郎向織女為李隆基說情,織女答應李如有悔心,便允許他再證前誓。李隆基派道士楊通幽四處覓楊魂魄,織女又為之指點路徑,并請楊玉環(huán)至璇璣宮中,了解她的心思。得知兩人依然固守盟誓,織女便請旨讓他們在月宮重圓,永居天宮之中。將牛女塑造成愛情的保護神,并使之為了人間男女的愛情四處奔走,是對牛郎織女故事和李楊愛情故事浪漫而溫情的想象,此時牛郎織女不是與人類關系遙遠的星神,而是充滿人情味與同情心的同病相憐者。牛女在劇中仍是長年分離,僅七夕一會,他們飽嘗愛情帶來的痛苦與折磨,但與人間戀人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相比,他們又為自己愛情的長久、穩(wěn)定而慶幸。通過作者這樣的安排,牛女形象、牛女愛情在唐明皇與楊貴妃的對比下煥發(fā)出了新的生命力。
在中國封建社會的末期,對牛女愛情的歌頌與對人間真情的渴望在社會上愈發(fā)不可抑制。1910年左右,出現(xiàn)了一部由上海大觀書局印發(fā)的通俗白話小說《牛郎織女》,全書十二回,不知作者姓名。戴不凡先生認為此書出于古本,經(jīng)當時人填補完書。這部《牛郎織女》小說吸收民間牛女傳說的內(nèi)容,將其與文人階層流傳的情節(jié)合二為一,第一次完整地展示后人所熟知的牛郎織女故事的基本面貌。
至此,在傳統(tǒng)社會上層和下層流傳的牛女傳說終于糅合在了一起,因此,《牛郎織女》成為牛女故事傳播歷史上的里程碑式的作品。在這個版本中,牛郎本為玉帝身邊第十二金童,因調(diào)戲天孫織女被貶下人間,降生在河南省洛陽府洛陽縣牛家莊牛員外家,名“牛金郎”。牛家父母早逝,金郎與兄嫂一起生活。哥哥常外出經(jīng)商,嫂嫂為霸占家產(chǎn),處處折磨金郎,甚至欲置其于死地。太白金星得知,奏明玉帝,派金牛星下凡保護。金郎十三年受難期限滿后,經(jīng)太白金星點化,與金牛星一同升天。牛郎、織女得配為夫妻,但二人不思感恩,貪圖享樂,玉帝大怒,派天兵天將捉拿,將他們分離在銀河兩岸。后經(jīng)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幫助,天帝遂允許兩人每年七月七日相會一次。與前代相比,小說《牛郎織女》中的牛女身份變化較大。
在明清時代文人重述的作品中,牛郎織女俱是天上星神,屬于二十八宿。而此書中,他們變成了道教神仙譜系中的神靈,牛郎成了侍候玉帝的金童,織女成了張?zhí)炀呐畠?,俗稱“張七姐”。牛女的離散與重聚被納入了道教仙話思凡—懲罰—重歸天庭的經(jīng)典模式中。在此前的小說、戲曲中,牛女一直在天上,而民間作者渴望講述自己階層的故事,于是牛郎從天上來到了人間,成為淳樸善良的放牛青年,星神的身份則被賦予牛郎牽著的牛。民間還流傳著牛郎盜衣的故事,《牛郎織女》將這一情節(jié)作了部分修改。牛郎升天后偷至天河邊,盜取了正在天河中洗浴的織女的衣裳,與織女私自相會,互相傾訴相思之情。玉帝允許金童、織女成婚,但兩人婚后,貪戀私情,忘記向瑤池圣母、玉帝謝恩。瑤池圣母大怒,上奏玉帝,玉帝命托塔天王帶領天兵天將捉拿二人,并欲斬之。幸得太上老君、太白金星保奏,兩人才得茍活,被分離在天河兩岸。后又經(jīng)太白金星、太上老君的保奏,兩人得每年七月七日相會。通俗小說《牛郎織女》不僅繼承了從古至今受到重視的牛女故事文獻,還吸取了今日難以再見到或聽到的民間說書、曲藝中的新創(chuàng)作,最終將牛郎織女故事定格為一對青年男女勇于掙脫舊家庭的束縛、主動追求愛情和幸福生活的成熟文本,完美反映了清末民初這一巨大轉(zhuǎn)型期的時代之聲。
牛郎織女故事飽含深情,它以星辰為載體,不斷訴說著人間種種悲歡離合,它從萌芽階段開始,在不斷的文化積淀中吸收著我國文人士子和勞動人民的智慧,與民間文化的精華一同,折射出我國自遠古農(nóng)耕時代至清代市民社會進程中的世間百態(tài),最終成為深深植根于每個人心中的文化記憶。
——選自寧稼雨等編著《涅槃:中國神話的文學之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2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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