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的思想經(jīng)歷了怎樣的演變?“拜上帝會”的真實情況如何?金田起義是發(fā)生在某一天嗎?
本書為太平天國史研究專家王慶成經(jīng)典之作,主要圍繞太平天國歷史上的主要人物、重大事件、制度建設(shè)、理論建構(gòu)等展開研究。通過對史料的批判性利用和廣泛征引,對太平天國史上具有重要影響的史事作了綿密而信實的考證,開闊了太平天國史研究的視野。本書論從史出,論述精審,不僅是太平天國史研究領(lǐng)域的佳作,對中國近代史其他領(lǐng)域的研究也有示范作用。
王慶成(1928—2018),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長、中國太平天國史研究會會長。長期致力于太平天國史研究,著有《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太平天國的文獻和歷史》等,并與羅爾綱共同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xù)編·太平天國》。
論洪秀全的早期思想及其發(fā)展
“拜上帝會”釋論
金田起義記
——關(guān)于它的準備、實現(xiàn)和日期諸問題
壬子二年太平軍進攻長沙之役
太平軍內(nèi)部對建都問題的論爭及其影響
《太平軍目》和太平天國軍制
太平天國的“旗制”
儒家、墨家和洪秀全的“上帝”
太平天國的“天”和“上帝”
太平天國對“上帝”的稱謂及其來源
太平天國的一神論——一帝論
太平天國的天堂、地獄和賞善罰惡
太平天國的“魔鬼”
圣神風、圣神電的歷史和意義
“太平玉璽”的讀法
關(guān)于“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
太平天國“上帝”的大家庭和小家庭
太平天國后期銓政紊亂的原因
壬戌十二年石達開的招兵告示和行軍活動
石達開大渡河覆敗事實
太平軍和捻軍關(guān)系研究中的一個問題
太平天國的傳說和歷史
關(guān)于洪秀全族譜
訪問金田、紫荊
“王四殿下”不是楊秀清
《天情道理書》戊午遵改本
辨石達開“偽造”密詔
釋“妄為推測有何益”
“嗣君”及其他
洪仁玕絕命詩
李秀成評價和忠王府存廢
《鎮(zhèn)江見聞錄》別本中的新史料
日本發(fā)現(xiàn)的太平天國新史料
英國發(fā)現(xiàn)的太平天國新史料及其價值
對太平天國革命的一點認識
怎樣認識太平天國的反封建性質(zhì)
——駁梁效、羅思鼎對太平天國歷史的歪曲
太平天國研究中的新問題
太平天國研究的歷史和方法
《天父下凡詔書》(第二部)及其澳藏原刻本
洪仁玕等親書自述詩文中的史事
——原題自述詩句隨記
太平天國幼天王洪天貴福等親書自述詩文
海外所藏太平天國文獻敘錄
幼天王、干王等未刊供詞中的新史料并辨證
我和太平天國研究
后記
后記之后
再版后記
序
1955年春天,在南京太平天國史料編纂委員會工作時,我接到王慶成同志來信,他問我們編纂的資料目錄已經(jīng)公布了兩年,何以至今未見資料出版。從來信中,我知道他是一位在中共中央宣傳部理論宣傳處工作的青年,愛好太平天國史。我回信告訴他,經(jīng)中國史學會決定,先出太平天國本身文獻,反面資料暫時不宜刊出,所以未印。后來我接到通知,王慶成同志不同意這個決定,并向有關(guān)方面反映。中國史學會采納了他的意見,太平天國反面資料得以刊行。那時候,王慶成同志作為一個青年人,對國家科學研究事業(yè)就如此關(guān)心,這使我從開始認識他就敬重他。
1957年我在北京醫(yī)病,他來看我,和我討論太平天國史。從交談中,我看出他曾對太平天國史下過功夫。我感到一個青年人能夠以業(yè)余時間,刻苦鉆研,堅持不懈,是十分可貴的,向他表示了我的欽敬。1957年,他調(diào)到《新建設(shè)》雜志編輯部工作。因業(yè)務關(guān)系,我們常有聯(lián)系。到1977年,他調(diào)到近代史研究所,同在一個單位,更時相切磋。我認識王慶成同志27年了。他是我認識的同志里第一個以業(yè)余研究而有卓著成就的太平天國史專家。他在中共中央宣傳部理論宣傳處做的是理論宣傳工作,在《新建設(shè)》雜志編輯部做的是編輯工作,在1975年至1977年間還由文物出版社借調(diào)做文物工作,調(diào)到近代史研究所后,初任資料編輯室副主任,旋任政治室副主任,再升經(jīng)濟室主任,做的都是領(lǐng)導工作。這些工作,不曾妨礙他研究太平天國史,反之,給他從縱深方面開展太平天國史的研究予以培養(yǎng)。王慶成同志正是因為能夠很好地進行理論鍛煉、業(yè)務鍛煉和研究鍛煉而成為取得卓越的太平天國史研究成就的史學家,這是我們大家都要向他學習的。尤其是今天提倡“自學成才”,他更是年輕一代的同志們學習的典型。
王慶成同志是個心細思精的人。古人說:“文如其人。”同樣也可以說:“研究如其人。”王慶成同志在他的研究中充分發(fā)揮了他這個天分。他心細如發(fā),觀察入微,又能從微知著。他細微的功夫,不亞于我國古代的經(jīng)師。但那些人,一般是“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看不見泰山。在研究工作中,我們知道,要避免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毛病,只有很好地掌握馬克思主義理論方法才能做得到。王慶成同志既“明足以察秋毫之末”,又從“秋毫之末”看見了泰山。這正是他理論鍛煉深到的功夫,使他超越了古人。在本書《圣神風、圣神電的歷史和意義》一篇,他抓著了“圣神風”“圣神電”這些別人忽視的微細地方,然而也正是反映太平天國歷史事實的重大地方,進行分析,進行有關(guān)的聯(lián)系,絲絲入扣地道出太平天國的重大歷史,特別是后期歷史,這是其中最精密的一篇。
現(xiàn)在,王慶成同志把二十多年來的研究成果編成《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一書。我學習后,發(fā)現(xiàn)了下列幾個特點:
(一)對有關(guān)太平天國的一些重要問題提出了新的見解。例如關(guān)于洪秀全的早期思想及其發(fā)展,關(guān)于金田起義的事實和過程,關(guān)于建都問題的論爭及其影響,關(guān)于太平軍的編制制度,關(guān)于儒家、墨家同太平天國上帝的關(guān)系等,本書都在獨立研究的基礎(chǔ)上提出了新看法。據(jù)我研究太平天國史的體會,對歷史的認識是不斷深入的過程,只有不斷深入,才能使太平天國史研究興旺發(fā)達,不斷發(fā)展。本書提出的許多新看法,不一定都正確,不一定都為大家所同意,但對于推動太平天國史研究的深入發(fā)展起了積極作用。這些看法,已引起了史學界的重視并產(chǎn)生了影響。
(二)開闊了太平天國史研究的領(lǐng)域,提出了一些新的問題,如宗教問題、民族問題等。特別是關(guān)于太平天國的宗教,本書有十一篇文章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分析探討,擴大了對太平天國、對洪秀全研究的范圍。關(guān)于太平天國運動的性質(zhì),我在30年代就認為是一次農(nóng)民革命;后來我學習了馬克思主義,認為對它的農(nóng)民革命性質(zhì)判斷,并不是要否認太平天國宗教的存在,而是要我們用馬克思主義去分析它的實質(zhì)和作用。近年來,王慶成同志經(jīng)常提出要開闊視野,豐富太平天國史研究的課題,本書關(guān)于太平天國宗教的研究,可說是他身體力行的結(jié)果之一。還可以提出的是,他不是單純地就宗教談宗教,而是力圖通過對太平天國宗教的分析來認識太平天國的思想和歷史,這也是他研究方法的一個特色。
(三)重視理論思維,重視學習馬克思主義以指導歷史研究。研究歷史必須首先搞清事實。本書有一些文章主要是對史事的稽考,還有一些論文也包含了考訂史事的內(nèi)容,這說明了王慶成同志對澄清史事的重視。但通觀全書,許多研究課題都貫穿著重視理論分析,重視馬克思主義指導作用的思想,即使在對史事的稽考中,也較多地注意事物間的聯(lián)系。這是本書的一個特點,也是他的研究工作取得卓越成就的基本原因。王慶成同志近年來注意學習和總結(jié)太平天國史研究的歷史經(jīng)驗,對太平天國史研究中的理論問題和方法問題,對于太平天國史研究如何繼續(xù)前進的問題,提出了許多新見解。這些見解和他在研究工作中發(fā)揮理論思維作用的經(jīng)驗,都是值得重視的。
上面這三個特點,是我學習后的感受。慶成同志要我寫篇序文。序文我是不敢當?shù)?謹把我對他的一些認識,和我學習他的大著后的觀感寫了出來,以供同志們讀本書時作一點參考。只是我識淺學疏,說得不對,敬請讀者教正!
1982年8月10日羅爾綱謹序于北京
《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初版于1985年,它既成了太平天國研究史上難以繞過的高峰,也仿佛是太平天國研究史上最后的余暉,此書之后,似乎少有此等分量的學術(shù)著作。究其特點,大致有三:
首先是對史事細致精微的考證。洪秀全的思想經(jīng)歷了怎樣的演變?“拜上帝會”的真實情況如何?金田起義是發(fā)生在某一天嗎?建都南京,是太平天國的既定決策嗎?石達開在大渡河究竟是怎樣失敗的?本書對這些問題,均有考證。此外,還有對“妄為推測有何益”這樣一句詩、太平天國后期國號“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等細微問題的考察,其說不僅澄清了流傳已久的謬誤,還作出了深入的闡釋。
其次是對史料的搜集。“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碧教靽哪?,不僅編著、刻印了數(shù)十種書籍,還發(fā)布了大量文書,但太平天國失敗后,這些文獻幾乎被毀殆盡。為搜集散落海內(nèi)外的太平天國文獻,作者足跡遍及英、法、德、荷、俄、美數(shù)國,對這些文獻作了全面的搜集,并根據(jù)太平天國獨特的文書制度,對搜集到的文獻作出細致的考察。
最后是對太平天國宗教理論的深刻闡發(fā)。中國歷史上不乏以宗教或某種信仰為號召的起義和農(nóng)民政權(quán),但它們理論建構(gòu)的繁復程度遠遜色于太平天國。太平天國以宗教立國,由洪秀全建構(gòu)的宗教理論雜糅了西方的基督教教義和中國本土的儒家思想,這是眾所周知的。而本書則慧眼獨具地分析了洪秀全宗教思想中的墨家來源,并通過實地調(diào)查,對源自民間宗教的因素也作了訪談,這是本書的獨特貢獻。此外,洪秀全及太平天國的宗教理論其實不乏矛盾之處,洪秀全晚年殫精竭慮,不理庶務,沉迷宗教,為此作了一些獨特的安排,本書對此均有所揭示。
王慶成先生是太平天國史研究領(lǐng)域的專家,本文可看作是他的學術(shù)自傳,文章簡要介紹了他的工作經(jīng)歷、學術(shù)背景,以及在太平天國史領(lǐng)域所取得的成就,是了解王慶成先生的一手資料。
——編者按
我和太平天國研究
我1928年出生,1947年入上海復旦大學社會系學習,1951年畢業(yè)于南京大學。以后在北京的理論宣傳崗位和人文社科單位工作;1977年到“學部”即后來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在近代史研究所從事研究工作,曾任所長;1993—2002年兩任全國政協(xié)委員,至2003年退休。
我對太平天國發(fā)生興趣,始于1951年從南京大學畢業(yè)前夕在校旁一書攤上獲見羅爾綱先生所著《忠王李秀成自傳原稿箋證》,記得是開明書店出版。我自己稍有一些認真的研究,則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后,尤其是在70年代以后。我出版的第一本書,是1951我大學畢業(yè)以前由群眾書店出版的《蘇聯(lián)的婦女和家庭》,是一本只幾萬字的小冊子。50年代初我還譯了一本英文書——《英雄的列寧格勒》,是記述蘇德戰(zhàn)爭時德國圍困和蘇聯(lián)固守列寧格勒的史實,約1954年由上海出版公司出版。
我寫的關(guān)于太平天國的第一本書是《石達開》,約八九萬字。這本小書寫于1963年,因受當時批判太平天國李秀成的影響,遲至1978年由三聯(lián)書店出版。
我寫的關(guān)于太平天國的文章,大部分發(fā)表于《歷史研究》和《近代史研究》。從1977年第6期起,至2007年第2期,我在《歷史研究》共發(fā)表16篇文章,其中有關(guān)太平天國的13篇。在《近代史研究》發(fā)表19篇,除紀念性文章外,學術(shù)文章13篇,有關(guān)太平天國的8篇。這些文章中,較早在《歷史研究》發(fā)表的《論洪秀全的早期思想及其發(fā)展》(上、下),對于認識洪秀全,發(fā)前人所未發(fā),當時在國內(nèi)外均有影響,有英、美學者或在??凶髁私榻B,或譯為英文在Randitions發(fā)表。1985年,中華書局出版我的《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一書,羅爾綱先生為該書寫了序,稱我以業(yè)余研究而取得較好成就,特別提到說:“本書《圣神風、圣神電的歷史和意義》一篇,他抓著了‘圣神風’‘圣神電’這些別人忽視的微細地方,然而也正是反映太平天國歷史事實的重大地方,進行分析,進行有關(guān)的聯(lián)系,絲絲入扣地道出太平天國的重大歷史,特別是后期歷史,這是其中最精密的一篇。”羅先生所稱贊的該文,未在刊物發(fā)表過,故他的評說是在通讀該書書稿后的見解,老輩人的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使我感動,值得后輩學習。我在《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一書中的文章,大都是既發(fā)掘史事,又注意詮釋。《太平天國“上帝”的大家庭和小家庭》一文,分析洪秀全以上帝為天地人萬物的創(chuàng)造者,由此引申出人人是上帝子女和天下一家的理論。同時,太平天國又以洪秀全為上帝的兒子,洪之兒子洪天貴福為上帝的孫子,由此又有以他們父子公孫為主的小家庭。大小家庭互相交織和矛盾,包含著洪秀全思想的積極方面和消極方面。《關(guān)于“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一篇,著重考證后期“太平天國”之名稱改為“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的具體時間以及原因、意義。太平天國自楊、韋、石內(nèi)部矛盾事件后,政治和宗教信仰受到嚴重傷害,迫切需要更張,而洪秀全以“改號”作為“改政”,意欲加強自己的權(quán)威?!短教靽芯康臍v史和方法》一文回顧了30年來太平天國研究的歷史,認為正確地處理科學與政治的關(guān)系,對太平天國研究中的成績和失誤都十分重要;主要的問題在于對于歷史研究如何為政治服務有錯誤的理解,而不重視歷史研究應有自己獨立的對象、任務和要求;指出,對階級立場、觀點的簡單化,對歌頌、暴露公式的錯誤搬用,都是太平天國研究發(fā)生錯誤的根源。
1983年我作為Luce基金訪問學者在美國一年,其后直接到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研究8周。這期間,我在英國國家圖書館東方部發(fā)現(xiàn)了《天父圣旨》《天兄圣旨》兩種前所未知未見的書,還有“天王御照”等珍貴文獻。發(fā)現(xiàn)《天父圣旨》和《天兄圣旨》,對太平天國研究有較重要的意義。我在1984年4月5日的日記上有這樣的記錄:
今日在(英國)圖書館得一重要發(fā)現(xiàn),找到了《天兄圣旨》一函三冊,披覽之下,竟是蕭朝貴假天兄名義所降“圣旨”卷一卷二兩冊,楊秀清假天父名義所降“圣旨”卷三一冊,驚喜萬分。此兩書出版已百余年,在英國塵埋恐亦百余年,為前此治太平史者所未知未聞,今日所見殆海內(nèi)外僅有之孤本。蕭(一山)、向(達)等前輩半世紀前在英國搜訪史料,貢獻極大,仍遺此巨珠,今假手于余得以公諸于世,實為大幸。
這兩種重要文獻,我加以編注后于1986年由遼寧人民出版社出版《天父天兄圣旨》一書,附有我所寫長文《〈天父圣旨〉〈天兄圣旨〉和太平天國歷史》,該文曾先在《近代史研究》發(fā)表。
在《天父天兄圣旨》一書出版以后,1993年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了我的關(guān)于太平天國的又一本書《太平天國的文獻和史事》,胡繩同志題寫書名。本書按專書的形式分為七章。緒論分太平天國文獻的形成和湮沒、太平天國文獻的早期搜輯和發(fā)現(xiàn)、太平天國文獻的匯編出版和新發(fā)現(xiàn)三節(jié),對太平天國文獻作了總論。其后就印書(即太平天國刊印的書籍)和文書,分別作介紹、校讀、史事考釋等,該部分除刊布了新發(fā)現(xiàn)的太平天國文獻外,還把文獻和史事結(jié)合研究,闡釋文獻所包含的歷史內(nèi)容。本書的《前言》中說:在英國國家圖書館、劍橋大學圖書館,我目驗了太平天國眾多的印書、文書原件,多種刊刻于不同年份的同一書籍,每在細微處隱藏著重要的修改。如《太平軍目》一書,原是千篇一律的,而在劍橋大學圖書館一冊有“戊午遵改”朱戳的書中,對石達開的職銜作了修改;還有一些書如《三字經(jīng)》《太平天日》等的劍橋藏本,有貼紙修改、挖補修改等意想不到的修改,這些都與太平天國的史事有關(guān)。還介紹了英國牛津大學包德利圖書館(收藏有太平天國印書達15種55冊之多,其中1853年春即太平天國建都南京之始所印《舊遺詔圣書》即《舊約》卷一《創(chuàng)世傳》半卷本一冊,這是太平天國送給英國公使的那種較精美的版本,在世的可能僅此一冊)。牛津收藏15種中的13種,每種都有多冊,形制各異,啟發(fā)我思考太平天國印書制度的演變問題。這些,在本書中都有所論述。這是本書內(nèi)容較重要的方面。本書共附有文獻的圖片108頁,其中彩色圖片8頁。
此后,我的《稀見清世史料并考釋》一書于1998年由武漢出版社出版。本書是我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從英、美、俄、日及中國臺灣搜訪所得的有關(guān)清代中國的稀見史料,并對它們進行整理、分類,分篇或分題進行考釋、研究。全書將我所見的50冊(件)稀見文獻史料,分為經(jīng)濟、宗教、行政、中外關(guān)系、軍事、造反者文書、社會七類進行介紹、研究。這些文件是我于80年代在境外搜訪太平天國文獻時同時發(fā)現(xiàn)的,它們在國外多未被認真保管,被我發(fā)現(xiàn)很有偶然性。如經(jīng)濟類的《康熙朝威略將軍福建水師提督吳英招徠外商令牌》,是清前期中國對外貿(mào)易的罕見文獻,原藏劍橋大學圖書館,被我在該館的未編號箱中發(fā)現(xiàn)。耆英等關(guān)于善待教徒的3份文書,亦藏于同館而未編號。梁發(fā)等自述在華傳教文書等6份,藏英國國家圖書館東方部,在編號OR12593的“文件和通訊”冊內(nèi)。這些情況,說明發(fā)現(xiàn)這些文獻的偶然性和所需要的經(jīng)驗。
1999年1月,我應臺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之邀,在臺訪問研究一月。前后兩位所長張玉法、陳三井給予了諸多便利,使我在太平天國研究上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收獲:從臺北“故宮博物院”文獻部收藏的沈葆楨奏章中,獲見太平天國干王洪仁玕等的文獻資料多份。其中,洪仁玕親筆書寫的絕命詩,共六行二十四句,有很重要的歷史文獻價值,而洪的這些詩句此前僅有英譯文存世。洪仁玕被俘后的供詞達七份,其中除在清軍軍營的“錄供”外,有一份題簽為《抄呈偽干王洪仁玕親書供詞》,原應是洪仁玕親筆書寫;又一親書文件是常見的《太平天國》八冊中所載《洪仁玕自述》的原本。還有洪仁玕簽駁《李秀成供詞》的文書,其中說李秀成“于得勝時細述己功,毫不及他人之策力,敗績時即諉咎于天王、幼西王”等,極富研究價值。這些文書,我均已刊布,以供共同利用。
除以上所著述,我還編了幾種書。其中之一是《太平天國文獻史料集》,1982年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我未署名,但寫了序。書的內(nèi)容有英國柯文南提供的“英國發(fā)現(xiàn)的太平天國新史料”26份;日本小島晉治提供的2份以及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提供的金田起義前后的清方史料等。從1983年起,我主編《太平天國學刊》共5輯,第一輯出版于1983年,第五輯出版于1987年,基本上每年一輯,每輯40萬字左右,均由中華書局出版。該刊有編委會7人,但工作基本上以我為主。又編《太平天國史譯叢》共3輯,亦由中華書局出版。第一輯出版于1981年,第三輯出版于1985年,各輯編后記均由我署名撰寫。
《太平天國學刊》第一輯首篇是胡繩《關(guān)于如何進行太平天國歷史研究的一些想法——致友人書》,是對我去信的回信。胡繩在信中提出,除寫出比較系統(tǒng)的著作外,他更重視太平天國研究者提高理論思維能力,在立足于豐富資料的基礎(chǔ)上,寫出有思想性、有創(chuàng)見的并有自己寫作風格的著作。我十分贊成他的見解。我在《太平天國學刊》第一輯發(fā)表《金田起義的準備、事實和日期諸問題試說》,對金田起義日期和事實作了分析研究。本文提出,馮云山被捕事件后,拜上帝會的危機主要來自內(nèi)部一些人各搞神靈附體傳言而引起的矛盾,楊秀清在這一斗爭中獲勝,是拜上帝會內(nèi)部各種力量消長的轉(zhuǎn)折;又認為金田起義包括了洪秀全通知各地會眾會集金田以后所進行的一系列活動和斗爭,是指發(fā)生于一段時期內(nèi)的事,而不是指發(fā)生于某一天的事,因而不可能確定某一天是金田起義日。但這與洪秀全等確定某一天為起義的紀念日或勝利日是不同的問題。
在《太平天國學刊》第四輯(1987)我發(fā)表了《太平天國文書校讀——海外太平天國史料筆記之一》一文。該文對蕭一山先生等在20世紀30年代自英國傳回的許多重要文獻作出一些重要的訂正。主要是關(guān)于《天王手批艾約瑟上帝有形為喻無形乃實論》這一份有關(guān)太平天國和西方傳教士之間宗教分歧的重要史料,也是少有的洪秀全存世文件之一。此件早年經(jīng)蕭一山發(fā)表于其所編的《太平天國詔諭》(1935)中,其“考釋”云:“原件共兩葉:橫長十六吋又四分之一,縱長十二吋又四分之三;橫長十四吋,縱長二十二吋,因后葉蓋有天王玉璽,故篇幅較大也?!钡宜娫s與蕭說大不同。原件共兩葉,均淺藍色洋紙,每葉自左至右十六又四分之一英寸,自上至下十二又八分之七英寸,兩葉大小完全相同。我在此文說,這使我在看到原件的形制后,十分驚異,不了解蕭一山何以作這樣不符合實際狀況的描述。原來洪秀全的御璽是蓋在第二葉的背面的,蕭出版的影印本是把鈐有御璽的背面半葉與真正的第二葉相連綴,因而它的影印本看起來就比第一葉長了許多。由此可推定,蕭是根據(jù)第二葉和有御璽的背面連接起來的影印件而不是根據(jù)原件寫“考釋”的。他寫的“考釋”如此違背實際,實使人對他是否看過原件發(fā)生疑問(如看過原件,必對御璽鈐于背面有深刻印象)。
《太平天國學刊》第五輯(1987)為慶祝羅爾綱先生從事學術(shù)活動60周年專輯。我請胡繩、劉大年、黎澍三位大家寫了祝賀文章。胡繩對羅先生長期實實在在在下功夫做研究表示欽佩,稱贊他為后來學者的研究作出了極其有益的貢獻。劉大年稱贊羅一生保持書生、學者本色。黎澍祝賀羅最近完成百余萬言的《太平天國史》巨著,把太平天國研究提高到一個新水平。我還請美國鄧嗣禹先生寫了《太平天國研究之過去、現(xiàn)在與前瞻》,英國柯文南寫了《關(guān)于太平天國的西文資料》,日本小島晉治寫了《太平天國對外觀念的演變》,德國施泰格寫了《民族主義者對太平天國的看法》,都在祝賀羅先生的名義下刊出。我本人在本輯發(fā)表了《關(guān)于“旨準頒行詔書總目”和太平天國印書諸問題》一文。本文的“前記”寫了我知道、認識羅先生的過程和他對我的幫助、指教。其中有一段小故事值得回憶。1964年,我寫了一篇討論太平軍起義后內(nèi)部對進軍路線有分歧的文章,請他指教,稍后又面談一次。當時懷疑影射之風很盛,對于文中洪楊矛盾的問題是否要寫,我有些擔心,拿不定主意。羅先生稍一思索,給我講了《漢書·儒林傳》中轅固、黃生關(guān)于湯武革命的是非爭執(zhí)和“食肉不食馬肝不為愚”的故事。他的智慧立即幫助我解決了疑難,決定暫不發(fā)表。我所寫的該篇關(guān)于太平天國印書的文章,首先研究太平天國印書中開列“旨準頒行詔書總目”的制度的由來,以及在實行此制度前后對孔孟儒學態(tài)度的差異,考證了從太平天國癸好三年(1853)起洪秀全排斥孔孟,而楊秀清則以天父下凡方式予以反對的事實,同時研究了太平天國前中后期所出版書籍的思想變化。
對我的論文和書籍的學術(shù)評價,自有待同行研判。我自信所堅持的一條是,不炒剩飯,必須是對新的問題的研究。同時也不參加那些“樹在廟前,廟在樹后”式的爭論。我寫的文章大多是研究前人未涉及的問題,也有一些是對已提出的問題而自問確有新見解者。
——選自王慶成《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2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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